时间：某年1月31日。

地点：张老太两儿子的场院里。

人物：张老太、大媳妇、小媳妇、村支书李书记。

幕启：四楼四底朝南向的楼房，宽阔的水泥场心，外侧有一小片菜地，菜地外侧是一条东西向的村道。底楼两个对称的合扇头大门，两个对称的四扇头排窗。楼上门窗排列有致，光滑的不锈钢栏杆在阳光下反着光，廊下隔开晾晒的两排衣服，显示出是两户人家，而没有隔开的过道，又显示出这是两户极其亲密的人家。这样的楼房布局是江北农村兄弟合建楼房的典型代表。

张老太：（从东边的大儿子门里出来，穿一件蓝色士林布大胸襟罩衫，脚穿一双碰襟暖鞋，腰系一条黑色围裙，伛偻着背）我叫张老太，今年88，阎罗王翻夹页，让我活到这把年纪。老头子不负责任，两个儿子还小，他就一甩手先到阎罗王那里报到了，可怜我这个老婆子，一把屎一把尿，把两个儿子拉扯大。两个孩子也争气，一个在上海接工程，一个做做小生意，日子过得都可以，看看他们砌的这楼房，我就当心眼里欢喜。今年夏天，两儿子回来，看到我住的房子太破旧了，一个人烧茶煮饭又不方便，就叫我两个儿子家轮来吃，儿子是真个有孝心个，可是-----唉-----（欲言又止）(看到鸡在菜田里啄青菜)这只瘟鸡又来搞菜地了，噢西，噢---西。

大媳妇：（从同扇门里出来，齐耳短发、休闲装、牛仔裤、耐克鞋，显得干净利索，大声地）婆老太------婆老太------

张老太：哎-------哎-------

大媳妇：（招手）你过来。

张老太：（弯着腰快步走来）啥事体？

大媳妇：鸡么要你赶啥，哎呀呀，你看看踏了一脚的鸡屎也不得知，快点擦擦干净。

张老太：（很识相地将碰襟暖鞋的鞋底与地面摩擦起来）

大媳妇：哎哎哎！擦远点，东山头泥地上去擦去，你全部擦在水泥地上，等一息用水冲冲干净。

张老太：（小声地）噢。

大媳妇：婆老太，我问你，今朝几时特？

张老太：勿晓得呀。既不是过年过节的，也没有啥人生日。

大媳妇：（还没等张老太说完，就打断她）你不要痴聋漫话，过生日勒，啥人要过生日呀，今朝已经31号了。

张老太：（若有所思，念念自语）噢，31号特。

大媳妇：（启发地）31号你知道要怎样拉？

张老太：（这时才抬起头，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大媳妇问）要怎样拉？

大媳妇：（扬眉、怒目、朗声）要到小这家去特！

张老太：不是说一个月一轮的吗？

大媳妇：就是。你说，一个月几天拉？

张老太：一个月么30天呀。

大媳妇：那你不是已经吃了我30天了吗？

张老太：那今天是31号呀。

大媳妇：正是31号勒才叫你过去呀。

张老太：那我到小的家去。（正要向西边的门里走去，小媳妇从门口出来。）

小媳妇：（红色羽绒服、马尾辫、高根皮鞋，皮笑肉不笑地，一边拦住老太太，一边说）姐姐，咋约，婆老太么吃不多个，两只煮山芋么就可以当一顿特，一天天把么啥关事哟。上一次，你上医院特，婆老太在我家里多住了好几天，我也响呀没有响。你怎么多一天就哇啦哇啦喊来咋约？

大媳妇：（摆开架势）妹妹，你这话就讲得不道理了，婆老太么是不吃斗升三落饱个，一碗薄米粥么也就可以特。上次婆老太在你家多住了几天，这是特殊情况，我也身体不好呀，我谢也谢过你了，今天你再提出来，翻旧帐，你要我怎么样，是不是要我感恩戴德谢你一辈子呀？你刚才还话中有话，你不要当我听不来。

小媳妇：（不甘示弱）我怎么话中有话了，你自己嵌眼敦痴还话我勒。谢我一辈子勒，我谢谢你不要胡绞蛮缠好特，话好特一个月一个月轮个么，你就最后一天熬不过特。

大媳妇：啥么叫最后一天熬不过？我问你，一个月几天个？

小媳妇：一个月么三十天哟。

大媳妇：那就得了，我三十天已经轮过了，第三十一天不就是轮到你了吗？

小媳妇：这，这（一时语塞）

大媳妇：（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）再说了，下个月又是28天的，你到好个，所有的好处全让你一个人占了。

小媳妇：你到是会算帐个，挨着不比轮着呀。不然我到多轮一天就多轮一天了，你越是这样说，我越是就不多轮这一天。反正你不要面孔可以推个，我也不要面孔，婆老太到大这家去。（说着推老太到东边的门里）

大媳妇：唷、唷、唷 ，不知啥人不要面孔？沾了便宜还卖乖勒。你越是这样说，那么，婆老太今朝肯定要轮到你家的。（对着婆老太）婆老太，过去！（说着推老太到西边的大门，大媳妇推老太向西，小媳妇又推老太向东。老太在两个媳妇这间被推来推去，最后，老太双手一摊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声地痛哭起来）

张老太：老头子，我不想活了，你快点领了我去吧。老天爷呀，你怎么不长眼睛呢，我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收我去呀？你不收我去也就罢了，为什么还要为难我的两个媳妇呢------

（两媳妇见老太太这般模样，同时拂袖而去，回到自己家中，把大门轰的一声关死。）

李支书：（推着自行车，车把上挂着公文包，从大路上经过。见张老太坐在地上哭诉，连忙停下车，走过去，蹲下身子，扶张老太起来。）张老太，你怎么了，为什么哭得如此伤心？

张老太：（泪眼婆娑）李书记呀，我不想活了。（话未出口，眼泪先流）

李支书：张老太，俗话说得好，宁愿在世上熬，不要往泥里埋。太平日脚活活蛮好么，为什么说这样的话，你有什么难处说出来，我来帮你解决。

张老太：唉，李书记啊，你的好心我领了，可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啊。我们家道里的事，你叫我如何说得出口。

李书记：张老太，现在是新社会，我也不是什么清官，现在讲的是要社会和谐太平，象你这么大的年纪了，理应该得到全社会的尊重。你不要有什么顾忌，你有什么要求，什么难处，都可以说出来。我能够解决的就帮你解决，我不能够解决的还可以帮你申请法律援助。

张老太：啥个？啥个？我老太婆活到这么一把年纪，还没听说过什么叫法律援助。

李书记：噢，张老太，是这样的，现在国家专门为一些经济困难群众和一些特殊案件的人，如果他们没有钱请律师打官司，就由政府出面，帮他们请一个律师打官司。象你们老年人，如果子女不尽赡养义务，我们也可以帮你们请律师，由法院来判决子女承担怎样的赡养义务，这就叫法律援助。

张老太：噢，原来是这么一回事。（若有所思）

李支书：张老太，看到你刚才很伤心的样子，我到要问问你，你有什么事情呀？

张老太：（撩起围裙一边擦眼泪，一边说）没，没什么事。

李支书：张老太，我们都是相亲相邻的，你是看着我长大的，你有什么事不要憋在肚子里，你连我也不信任了，你还能信任谁？

张老太：（激动地拉着李支书的手）李书记啊，人家说家丑不可外扬，你也不是什么外人，今天我老太婆撕破这张老脸跟你说一说吧。（话未出口，泪又流）我两个儿子常年在外挣钱，逢年过节才回来几天，儿子一回来，我就生活在天堂里，可是，儿子一走，两个媳妇都看不上我这个老婆子。我在两个儿子家轮流吃，轮到大媳妇家，她给我吃了一个月的煮山芋，吃得我上面嗝气，下面放屁。轮到小媳妇家，她给我吃了一个月的薄米粥，这粥薄是薄得来，我一吸两条槽，一吹两个泡，人影子照得见个。一日三顿个菜不是咸菜就是咸瓜，最多也就是青菜萝卜，我想稍微吃点荤菜，你猜她们怎样讲？

李支书：（关切地）她们怎样讲？

张老太：她们说，你年纪大了，肥肉吃了累裤子，精肉吃了塞牙齿。还说吃荤菜要容易患高血压、心脏病，可是我现在没有高血压、心脏病呀，李书记，你说说我能吃一点荤菜吗？

李支书：可以，当然可以，老年人么要营养的，这样下来还不把你身子搞垮？

张老太：（伤心地）今天是31号，大的说她已经满30天了，要我到小的那家去；小的说这个月还没过完，要我到大的那家去。就这样两个人把我推来推去，我这把老骨头早晚要送到她们手里。

李支书：（皱眉）怎么会这样呢？我现在就把你的媳妇叫出来，我要好好话话她们。她们听话个最好，不听话个，我就帮你申请法律援助去。你知道吗？现在法律援助不只是在县里有，我们镇上也有法律援助工作站，我们村里也有联系点，我就是法律援助联系人，只要我一只12348电话，就能帮你请到律师。

大媳妇、小媳妇：（一直在屋内偷听的妯娌俩，还没等李支书喊话，同时开门出来，同声）哎哟，李书记。

大媳妇：今朝怎么好能到我们这里呀？为什么只在外面哟，快点到屋里坐。（小媳妇也附和）

李支书：坐么我就不坐了，我也不绕弯子了，听说张老太和你们一起生活，你们生活得很艰苦，而且今天为到哪一家而发生争执，我想问一问你们，是不是要我帮你们请一个律师，写个诉状到法院，让法官来判一判呀。

小媳妇：（红着脸）唉，李书记，话什么呀，这么一点小事还要法院判呀，刚才么我跟姐姐，只要是在说话上辩，大家一时之性么，把婆老太做轧桩特。后来我想想很后悔，我也想把婆老太扶到我屋里个，可我就是下不了这个台。你们刚才的话我也听到了，我想想自己是以前对婆老太不太好，现在我自己也有孩子了，将来我自己也会老的，如果我的孩子也对我这样，我真个不好用话来教育他了。

大媳妇：是个，我也很后悔的。一代传一代，我俚今朝待差大人，将来孩子也要待差我俚个。来，婆老太，到我屋里来。

小媳妇：姐姐，我年纪小，不道理，今后请你多包涵。婆老太今天就过来吧，再说你也身体不太好，我应该要多照顾点的。

李支书：（望着这情景，很是感慨）你们能够这样，我也就放心了。尊老爱幼是我们的传统美德，我们不能只顾了爱幼而忘记了尊老。要知道老人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，我们今天如何对待老人的，明天我们的孩子也会用同样的方法对待我们。

小媳妇：李书记，你放心，一个婆老太，我们一定会好好待她的，如果姐姐身体不好，就让我一家来也没关系的。

大媳妇：不会叫你们一家来的，其实养一个婆老太也没多大问题，以前我们是没有想得多远，考虑问题太简单，今后我们一定好好待她，不让她受委屈。

小媳妇：李书记、姐姐大家都不要走了，到我家包饺子去，我早晨弄好了馅的，大家一起吃饺子吧。

李支书：我还有事，我就不参加了。看到你们一大家子能这样和和睦睦，我比吃饺子还高兴呢。再见！

大媳妇、小媳妇、张老太：再见！（李支书向大路走去，两媳妇扶老人向小媳妇家走去）

幕闭。

备注：根据启东地方剧《双推婆》改编，江苏省启东市法律援助中心沈建新，联系电话：0513--83314141